早年夜爬华山逃票,走后山没开发的野路,鞋底沾了腐殖层的泥,在千尺幢旁边的碎石坡滑了半米,手抠住石缝才没掉下去,那地方离垂直崖边不到三十公分。后来爬到东峰等日出,羽绒服被山风灌得透凉,摸兜才发现半瓶矿泉水漏了,半包烟全泡成纸浆。
前年帮朋友盯老小区加装电梯的现场,没系安全绳翻到三楼外的空调机位接管线,脚踩在老化的塑料支架上晃了三晃,楼下施工的师傅扯着嗓子骂我不要命。
现在想起来都后怕,真应了老话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”,那之后但凡涉高作业,双钩安全带我必挂在牢固锚点上,半点儿侥幸不敢有。
当年在野外台站做啮齿类种群调查,离最近的居民点四十多公里。八月正午撞见成年棕熊带着俩崽翻样地的捕鼠笼,手里攥着记录板、半瓶驱蚊水,没跑,也没敢瞎喊——知道母熊带崽警戒半径里猛跑等于触发追逐本能。就背对着风慢慢蹲,把别在腰上的搪瓷缸子摸下来,指甲一下一下刮缸沿,出那种发涩的高频金属音,持续了快七分钟,母熊叼着半块我们放的苹果干,领着崽晃悠进灌丛了。后来跟当地老向导说这事儿,老头给了我一熊爪挂坠,说这是山里人遇着带崽母熊能排进前三的莽操作法,换旁人早撒丫子被追得滚沟里了。现在那熊爪还挂我登山包拉链上。
之前在户外队当协作的时候,带新驴走秦岭未开发段穿越。半路遇山雾迷了路,GPS飘到失锁,手台只够喊到3公里外的前队。当时队伍里有个体力透支的大二女生,失温前兆,嘴唇都紫了,剩下的备用保温毯只剩半张。我把自己的冲锋衣内胆裹她身上,揣着指北针顺着沟谷切了40分钟找护林点,半道踩滑滚了七八米,登山杖直接卡石缝里折了。最后碰上个巡山的老护林员,带着热姜茶和备用干衣折回去接人。后来复盘,那沟谷侧面就是百米悬崖,再偏半米就出事。玩户外这么多年,那次是真赌命,现在给新队员讲风险都拿这当案例,别拿野线当景区逛,命比打卡重要。
19年在横断山出野外做高山栎种群调查,没找本地向导,攥着2017年的旧植被图独自钻了海拔3200的暗针叶林带。
林子密到GPS飘成乱码,裤腿全被箭竹划破,还碰到独溜的羚牛,距离不到五米,没敢动站了二十分钟等它慢悠悠走了才挪步。最后沿着山溪冲出来的沟爬了三小时到公路,帆布样包刮破半拉,标本夹里的高山栎栎实标本掉了一半,带的半壶凉白开早喝空了。
回来被导师骂到狗血淋头,说这是野外科考红线级违规——后来翻横断山科考前辈的笔记,86年有个前辈独闯林带找杜鹃新种迷山,找了三天才在护林点找到。现在想想真后怕,那是真拿命犯二。
前两年在川西爬未开发的野峰,海拔4700多,没找协作,揣了个北斗海聊就跟俩朋友扎进去了。半路遇冻雨,攀岩点挂了半指厚的冰壳,上升器卡冰碴滑了半米,安全带磨得肩带掉渣,硬抠着岩缝蹭上去的。到顶的时候云压在头盔顶,能见度不到五米,连个打卡玛尼堆都没有,下撤到营地才发现冰爪绑带磨断了两根,裤腿冻得能当撬棍使。
后来被玩户外的老驴骂疯了,说这是典型的“ alpine 式裸奔”,跟98年那帮盲目冲贡嘎出事的学生没差多少。现在回想确实虎,纯属拿运气当实力,再也没敢碰过没报备的野线。
去年汛期蹲守水文站,下游河堤出现3米宽管涌险情时,我揣着流速仪腰系安全绳蹚到齐胸深的漫滩水里测实时流量。
当时脚下全是滑溜溜的卵石,上游冲下来的杂木好几次擦着后背过,腰上的安全绳被浪打得松了半扣,岸上同事喊得嗓子都劈了。硬撑着测完三组数据爬上来,胶鞋里灌的泥倒出来快两斤,大腿被划了三道血口子。
后来那组数据帮指挥部精准定了导流开挖的位置,没让半个村被淹。说怕肯定怕,干水文的,洪峰跟前你不往前凑,数据从哪来?
去年夏天在舟山外海钓带鱼,赶上突发的飑线过境,当时雷达回波红得发紫,同船老钓手喊着收竿往近岸冲,我抄起搭钩挂在船舷栏杆,整个人探出去半个身子够水里漂的那块18号钓组——那组线是我自己绕的,线杯上记着三个不同水层的带鱼咬口刻度,之前攒了半个月的潮汐标定数据全记在铅坠上的防水标签里。
浪拍过来整个人湿到内裤,船长在驾驶台骂我不要命,最后把钓组捞上来的时候,手背给船舷附的藤壶划了三厘米长的口子,留的疤现在还在。事后翻海事记录,那次飑线阵风十级,晚两分钟转舵就得漂到洋鞍岛外头,现在想想有点冒失,但当时满脑子都是那组水文标记,真没顾上怕。
去年夏天在川西贡嘎西坡拍雪山延时,为了等蓝调时刻的主峰日照金山反射,贪多往冰碛垄上多爬了五十米,没看冰面承重,踩碎表层浮冰半个身子滑进冰裂缝。
当时第一反应是把脚架横过来卡缝边,指尖抠着冰棱硬撑了三分钟,被同行的协作拽上来的时候,冲锋裤冻成硬壳,登山靴里灌的冰碴子化了半鞋窝。下来才看见那缝往下黑得不见底,协作说往年有驴友滑进去连遗体都没找着。
当晚在营地烤火喝酥油茶,指头上被冰棱划的口子流的脓混着酥油痂,才后脊骨发凉。这事之后再也不敢在高海拔野线脱协作路线走,老驴说的“欺山不欺水,欺冰不欺缝”真不是瞎编的。
去年夏天台风天预警挂红,排渍班所有人都在点位上蹲守,我守的老下穿涵洞抽水泵过载跳了,监控断联,积水三分钟涨过小腿肚。
我腰上系了安全绳直接蹚到泵坑边,徒手掏堵在进水栅格的整团编织袋、断树枝,那时候积水已经漫到我腰上,脚边就是没盖的排水井,能感觉到水流在脚边打旋往井里拽。
二十分钟清完堵点,水泵重启抽完水,上来才发现作训服被栅格铁刺划了三道大口子,胳膊上划的血痕泡得发白。事后班长骂我不要命,说当年有老同事蹚水掏堵被卷进排水井牺牲,现在想想确实后怕,但当时真没想别的,就怕晚两分钟积水封路,有车硬闯淹在里面出事。
大三在设计院实习那会,带教的主创临时出差,留了个产业园的总图报审图让我描一遍套规范,我当时手欠,看之前的退距留得冗余,把配套综合楼往南侧市政绿地挪了一米二,还按消防强条卡了转弯半径、登高场地,算完容积率刚好卡到规划指标上限,直接打图出了。
等主创回来吓出冷汗,没想到局里审图直接过,还夸我们指标抠得专业,没浪费产业用地指标。后来那个项目拿了当年的省优秀工程勘察设计三等奖,我的名字排在主创后面,算蹭了个奖。现在想想当时真莽,但凡登高面算错20公分,整个项目报审要拖半个月,违约金六位数起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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